
文章来源: 天益
刘澎:中国宗教问题(二)
二、评议
张曙光:一个半小时,
张志刚:我对国内的宗教很少有研究,我主要是研究西方的宗教。我简单提一个话头,我的话不一定紧贴着刚才
我挑一个话头,谈我感觉到的几个问题,一个是我觉得宗教问题就我个人看来,目前不仅仅是中国的问题,可以说是冷战以后国际舞台上的一个最受人关注的问题。举一个例子,亨廷顿在《外交》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后来大家知道这篇文章写进了《文明的冲突》那本书。在这之后亨廷顿还有一本书是《Whoarewe》,因为《文明的冲突》是讲国内的问题,冷战以后美国国内的政治问题,《Whoarewe》(我们是谁),还有一个非常好的中文版的翻译,实际上是从美国的角度谈美国的国家认同面对的挑战,而且从这个角度,思路可以进一步展开,也就是说把宗教的问题看得越来越重要。这本书不止一次提到21世纪是一个宗教的世纪。当然大家会有不同的看法,因为亨廷顿是美国的鹰派思想家,而且他自己也说,这不是学术著作,但是问题还是提出来了。我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我这两年在主持一个大的项目,叫做“当代宗教冲突与对话”,我一开始做的时候我觉得有时间讨论宗教的冲突,后来我发现实际上就宗教冲突来谈宗教冲突讲不清楚,大家更关心的是在冷战以后,很多国际性和地区性的或者国内的这种重大的冲突的背后,都有宗教的因素或者宗教的背景。所以我觉得这是需要解释的,我觉得这一点也可以说是在全球文明或者是全球政治格局的一个转变时期,重新把宗教问题提出来了,像刚才那种说法,全球有宗教复兴,我觉得亨廷顿是吸收了现代的宗教学研究和文明史研究,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们在这个意义上关注中国的宗教问题,我觉得是非常有必要的,特别是在学术圈子里。
我的第二点感受是这个报告很必要,因为在我的印象当中,现在关心宗教问题的圈子很小,我们把它叫做宗教学。
还有一点说到中国宗教问题的时候,我想提出一点和大家一块讨论。因为我是搞哲学的,用哲学的词来表示,宗教的质与量的问题。因为现在一讨论起宗教问题,无论在西方还是在国内,现在比较流行的还是社会学的方法,而且结论也是社会学的,大家都喜欢谈数字,现在有多少人?特别是中国的宗教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现在我们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信教。
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对
张曙光:
温金玉:我非常感
我想根据您谈的当代中国宗教的问题提几个感想。第一就是中国宗教信仰自由的问题。我自己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我主要是做佛教研究的,我跟佛教关系比较密切,
第二我想谈经济方面。刚才
高全喜:哪一年?
温金玉:2005年。当时叶局长很着急,派了很多的人下去调研,因为宗教部门基层的局啊、科啊要不要取消掉?最后当然与《宗教条例》的出台也有关系。其实出台了很多的东西,其实在底下基层,很多维护出家人,维护宗教人士合法权出面的还是宗教局,宗教局是宗教人士的娘家,我们跟很多很多的出家人在一块聊天的时候,大家说出现问题的时候只能跟宗教局联系,派出所不管,因为不懂宗教的东西。宗教跟民族问题交织在一块,又跟国际问题交织在一块,一个派出所所长,根本没有胆子处理这个问题。中央的几个头一批示,一发下去,连市长市委书记都要发抖,不要说小派出所。在具体操作宗教问题的时候,有很多很多的我们学界无法理解的难处,宗教方面出问题,民族方面出问题的时候,会有一大批干部乌纱都丢掉。
涉及到具体问题,好比现在的媒体,刚才谈到宗教问题,现在头柱香多少钱?保国寺第一柱香拍卖99万,第一声钟声拍卖到108万,这种钱怎么来的?包括潭柘寺,是以自己的名义拍卖,根本不是僧人拍卖。这种东西我觉得就是属于刚才说到的政教关系,包括我们现在在宗教界反响比较大的少林寺,现在宗教界对它的看法,搞经济已经完全变样了,永信法师变成总裁似的,飞来飞去,永信法师经常说,“我太超前”。他一年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国外,他接触的不是总统就是总理,要么就是名人,他的理念跟现在固守在山林里面的佛教的住持理念完全不同。我们还可以看到政府为了奖励少林寺为当地旅游经济带来的收益,奖励了1000多部车,这里面提出来,现在我们国家对宗教的看法,就是基层干部和政府来说,更多是看到宗教的经济问题。好比建一个寺庙,现在有很多传统的寺院或者道观,被政府圈起来变成旅游风景区,平白无故设了一个卡子,进入要交钱,这就引起了教界和政府之间的打斗,非常普遍。像五台山,把整个的山路堵了五个月,像江苏做了非常详细的调研,全有数字,好比一年因为这些事情发生了多少次打斗。而且佛教界像四川华严寺,中国足球老出不去,出家人自己着急,自己组建了一个足球队,中央4台播了。中国的宗教问题在国内也渗透到很多很多方面,不单纯是出家人或者学者的问题。
另外刚才
第三个我想谈的问题是关于目前宗教自身的问题。当前我们政府在管理宗教界的这些问题的时候,可能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反过来是宗教界自身的问题。我就谈我了解的,好比说佛教内部的一些东西,好比说财务,现在庙里很多没有财务手续,有的连白条子都没有,没办法监控。比如说我拿现金30万,我给住持和尚,这个钱到底给谁?我是给寺院还是供养师傅个人,没法说。如果法师入了供就是供香的,如果入了口袋就是入口袋的,根本没有办法监控。所以国家搞了一个试点,非盈利的会计机构,在辽宁等地已经开始,进驻寺院搞财务合同,如果你这个寺院没有人搞财务的话怎么办?我来搞一个会计公司,进驻这个寺院,每年给多少?寺院出多少财务?现在很多寺院打出来一个口号,“还方丈一个清白,给信徒一个明白”。现在宗教界一些僧人不守戒律的现象非常严重,叶局长前两天有一个文章,提出重新高举以戒为师的大旗,独身、素食、僧装,但是现在我们看到宗教界自身的塑造非常有问题,所以法律的健全,宗教法的出台非常重要,另外我们也要跟上。就跟现在的选举法一样,我们现在也有,但是真正落实到农村的时候,问题还是很大。现在宗教方面自身存在的问题非常之大,好比出家人为了争夺寺院的方丈,彼此会投炸弹把别的和尚炸掉,这种事情在社会上听起来都特别恐怖。还有徒弟看到师傅特别有钱,拿榔头之类的把师傅打掉。还有电视上看到的,和尚嫖娼,这种问题是社会上很公开的问题。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张曙光:
陈明:接着刘澎的话讲,你刚才说的宗教问题很重要,他们两个人认为不是很重要,一个说虽然是不对的,当然是非常重要的。第一,在社会上说这个重要的方面是从信众的权利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一方面。第二,从所谓的文明冲突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个文明冲突既有国际政治的意义,也在中国的社会建设的过程当中文化承担的功能或者是换一个角色,也就是说所谓的认同等一系列的问题也是很重要的,当然还有历史文化问题,还有民族问题都是非常重要的。至于哪个官从财政局调到宗教局是不是从中心到了边缘,那是他的感受,这和我们说的宗教问题没有关系,这不是一回事。正因为重要,我们才说你对执政党对宗教管理和分析的问题是非常准确和客观的。可是你又安上了一个比较乐观的预示:宗教立法是一个非常好的非常有效的东西。这个预示过于乐观,有几方面,一方面遇到的阻力,比如说执政党会不会接受你,实际上这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确实你在对共产党管理宗教进行批评的时候,好像是把宗教立法的问题当成了一个社会有争议的问题,一个现代文明的问题,实际上你在对共产党的管理模式批评的时候是当作一个政治的问题来看,这是你认为不对的地方。但是你好像没有注意到,宗教问题本身就有政治的属性,这是毫无疑问的,即使美国在这方面也有一个政治的问题,或者是隐性的,或者是显性的。比如说冷战以后,拉美人口,或者是非新教的人口和信众扩大以后,宗教自由的问题不是虚伪性或者有限性,或者说这个制度对于美国的一部分的白人的基督教的感觉,不再是正义的问题理解,而是从政治的利益理解,所以正是因为你对宗教的问题仅仅是从信仰或者权力争夺的角度去理解的时候,对共产党的这种管理进行批评,把它变成一个简单的法律问题勾画这个问题的解决模式,我觉得它有片面性。实际上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宗教问题确实有一个信众的权利问题,但是也不能否认,你刚才讲的宪法36条里面说的任何人不能利用宗教的形式进行什么样的活动,确实从法律的观点来说是不严肃的,但是在历史上的感受可能是很真实的。因为宗教,尤其是基督教,现在的天主教,后来又有伊斯兰教,本身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是一个流动的东西,里面有他非常屏蔽的交流,并且在信仰的网络上面确确实实承载了非常多的政治斗争的元素,我觉得这也应该考虑到。如果我们不把这些考虑进去,我们只谈立法,要么说你幼稚,要么说你别有用心。我跟你的观点是一致的,还是法治方向,应该考虑方方面面,都要讲到。宗教对老百姓来说,确实是一个信仰的问题,对共产党来说也要考虑到有效性,不能只简单地考虑正义,因为效率很低了。你刚才说宗教管理机构越来越膨胀,投的钱越来越多,但是效果不好,并且是恶性循环,总有一天最后一根稻草出现,这个问题应该可以讲。
比如说最近有两个事情应该清楚,一个是叶小文在《中国日报》上批评美国总统布什,但这个文章很快又被撤掉了,网上已经找不着那个文章了,就是批评布什反恐什么的。这个事情发生以后,华东师大又出现了宗教人口调查的事情,说有3个亿,然后还说了所谓的真正的宗教和政权的这种非对抗关系,这是一个柔性的东西,上面可能有多种声音,但是实际上上面对这个事情十分关注,自由主义者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可能会把这个问题简化,会带着过去某种意义上的批评,这个时候使你要进行的这个改变在操作上变得很难,欠说服力,针对你的这个报告我主要想讲讲这个,我觉得还是希望能有有一些讨论,我先说这些。
张曙光:好,刘培峰。
刘培峰:
MPA肯定要赚钱,自身的角色怎么样统一?另外比如说无锡的灵山大佛,自己搞了一个慈善组织,但是主要是赚钱的东西。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宗教怎么样自我约束,我在国外发现,其实宗教有一套自身的完整的戒规戒律和宗教法律的。但是到了我们国家以后,我们国家没有宗教法律,宗教也没有自己的戒规戒律。宗教人士跟我们说,他们做的事情都不能跟你说,说了真的很麻烦。其实这几年如果要提高宗教自身对社会的影响力,维护宗教权利,可能宗教自身的努力是非常重要的,否则如果我们拿不出一个宗教的正面形象,公众形象里面宗教都是负面形象的时候就很可怕,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可能当然正面形象很多。
第二个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宗教问题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讲,政府如何看待宗教其实是有历史路径的。比方说西方强调宗教自由的时候,是和西方中世纪的历史背景有关系的,比如说政教的不分离。所以西方的宪法里面讲到,首先要宗教宽容,其实是政教分离。其实还有一些背景,比如说历史上的宗教因素,还有人在研究,因为你们都是宗教研究领域的,我不知道你们的研究结论怎么样。我知道社团领域的研究结果是社会稳定其实是跟宗教没有关系的,其实是不稳定的人士利用了宗教,利用了社团,而不是宗教搞成了社会的不稳定。但是对这个关系如何清楚地梳理,是个问题。而且大量的邪教组织并没有政治目的,他们纯粹是借教扬名和敛财的。但是如何在大的问题上,廓清宗教和社会动乱的关系,从政府的角度上,还没有说服力的理由影响到政府的认知。为什么要把宗教的问题放进来,还有一个问题,在革命的过程中宗教也是作为我们的一个重要的工具,我们的体制是包容性的,不是竞争性的,现在的体制是谁对我有好处都要吸纳进来,比方说知识分子。你会看到我们会不断的扩大参与面。把宗教吸纳进来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比如说赵扑初的历史,他为什么参与进来?一个是佛教的原因,一个是历史上他自身扮演的角色问题。比如说
第三点,作为一个学法律的人,我自己也在推动民间立法,我自己很担心,在这样一个变动的社会里面,立法究竟能做什么?因为在稳定社会里面立法和社会的需求和观念是一致的,比如说稳定的国家里面,通过它的立法就能对社会的主流的政策有明确的了解。但是在转型国家和社会变动的过程中,立法和整个社会之间的距离是非常远的,有些时候是立法滞后,有些时候是超前。那么我们在立法方面究竟能做什么?这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这时候大家就会发现,公共政策在某些方面比立法能够做的更多,因为虽然看起来立法调动的资源能解决问题,但因为它形式上太正规,要负载的东西太多,太复杂,所以是不是考虑让某些公共政策先行。还有我们现有的条例是国务院颁布要上升到全国人大,一个全国人大的法律能够比国务院的法规更能保护宗教自由吗?我个人意见是有保留的。有的时候全国人大的针对性还不如国务院的针对性。这是我很不成熟的几个观点。谢谢。
张曙光:今天来的有国家行政学院的
魏宏:我也没考虑,我跟
曹培:我也没准备,我准备来听的。我是汕头大学法学院的,前不久的12月份,我们和普世社会研究所,还有香港大学一起搞了一个法律与宗教研讨会,我们准备出一个专集,现在正在编辑,把论文收集起来,出一到两期,到时候我们会寄给大家。我们关心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我们也是研究法律的,我们关心的自然是国家的法治,我们提出要搞这个会的时候,考虑角度也是从我们国家法律前景出发的。在座的各位都在国外生活过,大家都能理解中国的法治状况和国外的法治状况的差距非常巨大,特别是我们刚从国外回来的人,感觉到这种文明的反差之大,特别感觉到这种国内的钱网,或者是贪污腐化,久治不衰,不管是立法、执法、司法机构大量的问题,当时我们反思这种问题的原因,因为大家都在国外生活过,我们分析其原因有多种,宗教是其中之一,感觉到这里面缺乏道德基础,这种道德基础从哪儿来呢?大家对国外的法律制度也多少了解一些,也深知宗教文明、宗教文化在法治中的影响和作用,特别是价值观念上起的奠基的作用,虽然我们国家现在立了很多的法,但是执行过程中存在大量的问题,而且我们访问过大量的有识之士,大家觉得中国成为国外的非常清明的法治非常遥远,感觉到无奈,甚至是失望,大家想讨论这么一个问题,当然关心的层面是比较大的,因为当时我们的研讨会分成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人权和宪政的角度讨论法律与宗教的关系。第二个阶段更大,
刚才
张曙光:好,谢谢!最后请
高全喜:
听了这个报告以后,我同意
张曙光:内容很多,我觉得宗教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尽管社会上没有多少讨论的,但是不是说没有人想,不是人们思考的问题。现在有那么多教徒,每个礼拜聚会有那么多人去,我也去过,我也看过,我也不是信,只是去看家庭礼拜是怎么过的,我也看过,既然有那么多人信,我觉得就是个大事情。
但是我简单说两句话,我觉得宗教问题主要是一个信仰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的难点在于我们国家现在主要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陈明:我补充一点,政治性的原因在哪里?第一我们大家都看到,这是共产党本身的意识形态性,第二个就是现在主要的基督教和天主教的外来性以及传播过程的特殊性,第三是特殊性,就是与民族连在一起,民族性。
刘澎: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发言做出这么多的回应!快过年了,我感谢大家抽出时间听我讲这个问题,这也说明大家对这个问题的关心。
回到这个问题上,刚才好几位的发言都谈到宗教立法是比较敏感、比较复杂的,你认为宗教立法有多大可能性呀,或者说是不是过于乐观了,有没有可操作性?实事求是地说,我认为目前宗教立法的难度的确非常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呼吁呢?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第一,目前不可能不代表将来的不可能。宗教问题的解决不仅涉及宗教问题本身,而且牵扯到对如何建立市民社会的整个考虑。这个问题牵扯到了太多更基础、更基本的问题。大家都能理解,我今天不展开说了。为什么明知道难度很大还提这个问题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当中国社会处于转型的时候,首先是起于经济,由经济基础再到上层建筑,再到法律、政治制度的安排、体制的改革,到最后我们是不是还要用目前的框架、办法、模式呢?不一定。为什么不一定呢?就是当社会发展到不同时候有不同的矛盾,每个时期的社会都一定会有足够的智慧解决那个时代的问题。同时,每个时代总会有人在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就提出一些在提出者当时时代背景下大家认为超前的、不可能的事情,很多历史事件就是这样发生的。我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对我个人有什么意义,我不代表任何宗教组织,立了宗教法也成不了刘澎个人的功劳。我只是说在宗教方面存在这些问题,要用法治的而不是传统的行政的方法解决宗教问题。虽然现在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不能因为可能性小就不提了。现在谈这个问题,反映了我们现在对这种宗教管理模式有效性的反思,我觉得意义就在于此。
第二是当我们作为民间的声音告诉执政者的时候,和执政者自己的反思是不一样的。执政者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考虑、反思、各种各样的方案、各种各样的实验,但那毕竟是官方的。在政府做出这些选择和方案的时候,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这些不同的声音不是党内或政府内部的,党内不同的声音可以听,但更需要听到的是社会上的、政府体制之外的,这样有助于决策者在诸种方案中进行比较。要不要听国外的声音我们可以不讨论,但至少在中国有官方的声音,官方内部有不同的派别,另外还有民间的声音。没有民间的声音,官方是不是最终能做出最佳的选择很难说。作为民间的声音,大家可能认为我们发出的是幼稚的、不可能的、荒唐的声音。但我希望的最终结果不是政府对我们意见的全盘采纳,而是作为方案之一,使大家认识到咱们国家有人是这样想的、有人是那样想的,“开门立法”嘛。从社会效果上来说,最终受益的是全社会的大众,因为政府毕竟会注意到这些问题。我想作为一种民间的声音,我谈这个问题,多了一种参考方案,起了这个作用。现在不搞宗教立法,但不应该妨碍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它有让大家考虑这个问题、注意这个问题的意义。大家可以不同意我的方案,可以批判我的观点,我的观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在讨论思考解决宗教问题的方案,这不是个人的问题。
关于宗教自由的问题,在思想层面上比较自由,个人信仰上比较自由,但是行动不自由。大家举了很多佛教方面的问题,这些是正确的;但是从更宏观的方面说,学校中的自由跟社会上的不一样,佛教的自由和伊斯兰教的不一样,佛教、伊斯兰教的自由和基督教的不一样。基督教天主教中的非官方教会感觉到不自由,佛教感觉到发展太多太快,无法控制。就是说不同的宗教有不同的问题,虽然它们都叫宗教,但是对他们的支持、打击,对他们的对待是不一样的。让基督教、天主教的人说就是他们一直受限制,让佛教的人来说就是他们一直在发展。头一柱香拍卖到那么高价格,警察要出动到雍和宫维持秩序,因为上香的高官们太多,这些是不是事实?都是事实。因为在中国社会中这五个宗教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没有可比性。过去我们用两个拳头打人,一个拳头打美帝,一个拳头打上帝。现在美帝不打了,上帝要不要打也有所考虑。但是我们要打不听话的,这就比较简单了。如果要留宗教留哪个,要养宗教养哪个,要抑宗教抑那个,这里面有个选择。搞佛教的人和搞基督教的人不一样,爱国宗教团体和非官方宗教团体的感受不一样,但他们都是真实的,说任何情况都是准确的,因为中国太大,情况太复杂,每一个省、每一个地区都不一样,同一种宗教都不一样,不同宗教更不一样,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是非常抽象地把有代表性的事情说一说,很难概括所有的情况。要谈这个问题可能要谈这么厚,不是一张纸的问题。我完全同意诸位刚才说的那些案例或者实际情况,但是我选择了一个方面,也就是在宗教的发展和个人的信仰权力保护方面,我们做得如何?这个问题是不是一个大问题?影响到中国国家形象,影响到中美关系,影响到党和群众关系,影响到执政党基础,影响到社会稳定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我是从这个角度说的。当然,宗教中积极的方面也有很多,宗教参与社会服务的也有很多,我没有说,不是它们不存在,而是由于时间的关系。但我还是很感谢大家提出这些问题。
关于宗教自身的问题,一个事情总是有两方面,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就不需要管理了,人多了就有问题,不要说佛教了,就基督教来说,升天的、自杀的、相信末日到来卖了家产准备死的、一直都有。宗教里面装神弄鬼的、奸淫妇女的、骗取钱财的、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但是他们不是宗教发展中的主流、不是本质。宗教方面的主要问题、焦点问题还是大多数人的信仰自由能不能得到落实的问题。宗教中或社会上一小部分人假冒宗教行骗的事情一直存在,这些现象很多,但是我们现在如果以这个问题作为必须对它加强控制的理由,完全是不对等的。国家给公民的权利有受到宪法保护的一面,同时公民也不应该滥用自己的权利,也有受约束和尽义务的一面,这两个是相辅相成的。宗教自身的问题要通过两个方面解决,一个是通过开放宗教市场,让好的宗教淘汰不好的宗教,好的企业淘汰不好的企业,你卖假药、卖假货、卖假皮鞋可以,过一阵就不行了。另一方面是加强法律的监管。在市场竞争和法律的监管双重作用下,再加上群众自己的理智选择,最后伪弊一定要被驱逐,否则加了人为的干扰,使得竞争不能充分发展,好的东西驱除不了假的东西,假冒伪劣的东西在政治上又是合适的,那就不好办了。在这方面有很多例子,不展开来讲了。现在只说一个问题,宗教里面所有有问题的人和有问题的事最后都是站不住的,并不会因为我们要保护宗教自由、保护宗教的信仰,有问题就变成没有问题了。不要说在中国,在美国也不行,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行。但如果大的方面是非颠倒了,就会把原来的问题掩盖了,使这个问题无法得到客观、公正地解决。举一个例子,一个人在这个庙里头弄了一箱子钱,但是政治上很“可靠”,是跟党走的,我们就支持他,他弄十箱子钱也没问题。另一个人很廉洁,没有任何腐败问题,不贪钱,不沾女色,但是他有他的想法,有“离心倾向”,那就会受打击。这个问题的政治标准高于了这个事情本身的道德是非,我们是从政治上考虑问题的。所以就看这些问题是从哪个角度看,当这些问题都去政治化之后,这些违反教规的问题就应该受到处理。我觉得很容易解决,用常识都能够解决,用法律更能解决。但是因为与其他因素交织在一起,使得决策者有时候在遇到问题时不是单纯考虑哪个人好不好,而是谁在政治上的危险性更小。
媒体是不是很关注宗教问题呢?媒体很关注,我刚才说的媒体不关注是从结果上来说的,不是从兴趣上说,很关注但是不能报道。我们有纪律,在报纸上公开报道宗教问题时要非常慎重,所以它既想关注又不能报道,就换了很多方法。我说的这个问题不是媒体本身的问题,是后面的问题,就是说对新闻审查是不是要放开的问题。
再接下来是全国人大通过的法律是不是一定比国务院的行政法规更能保护宗教自由呢?如果立法的宗旨不解决,根本不能保护。立法的宗旨解决了才谈得上保护。大家都知道,立一个恶法的话还不如无法,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国务院的行政法规也好,全国人大通过的法律也好,是一个形式,问题在于我们愿不愿意给信仰宗教的人真正的权利,让他们去信仰他们的宗教、实践他们的宗教。如果愿意,很好办;如果不愿意,我们有各种办法让他们办不到,搞不成。这是游戏中的一个设计,看你怎么考虑。
最后谈到一点,就是如果有法或没有法只是一个形式,重要的不是立法,而是怎样使宗教信仰者能够真正享受到他们的权利或者落实宪法给予的宗教信仰自由权利。我是这样考虑的,我觉得整个中国的法治,我们撇开宗教问题来谈,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我们是不是认为根本没有希望?那么我们还学法、说法干什么呢?不能如此悲观,我们还是要一步一步地、哪怕是缓慢地,也要不断地继续地向前。为什么呢?因为社会是向前的,将来大家就会知道,我们今天是比昨天进了一步,尽管进步的速度可能还不够快。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感觉是任何事情都要有法律,依法办事,没有法律是不能办事情的。法律的级别问题是一个政治上掌握的“度”的问题,但有没有法律是一个方向问题,不成熟的时候有不成熟的法,成熟的时候有成熟的法,但我们在选择方向的时候只能选择这个方向,谢谢大家!
张曙光: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天我们还有这么热闹的讨论。我想说一句话,感谢大家,感谢刘澎,感谢各位评议人。再一句话,祝大家春节愉快,来年诸事顺利。散会!
来源:天则双周
: 天下


